“小静，你还顶得住吗？”赶牛的女孩转过头，圆圆的眼睛担忧地看凌静怡。女孩是她从小到大的好朋友，牛芳芳。她脸也是圆圆的，眼下有少许雀斑，满满的胶原蛋白。
　　芳芳不是死了吗？凌静怡心下骇然，她还参加过好友芳芳的葬礼。
　　这是哪儿？明明她还在为胃癌晚期的丈夫悲痛，哭至晕厥。醒来时，就到了这里。身上棉袄很旧，款式老气，像七十年代的。静观其变，凌静怡笑容勉强，“还成。”
　　“挺不住一定要说，以为你烧糊涂了。”牛芳芳看着娇软孱弱的女孩，心下担忧，赶紧用牛鞭狠狠鞭笞老黄牛，催它快走。
　　雨后初晴，村间泥泞，牛车颠簸震荡，凌静怡沉下心，默不作声打量周遭环境。竹林幽深，平矮土房沿路排开，路边人家炊烟袅袅。她后知后觉认出，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家乡，清平村。
　　凌静怡检查手臂和锁骨，肤白胜雪，肌肤柔嫩，没有任何伤疤。陈年旧伤，通通不见。她猛掐手臂上的软肉，一阵刺痛，痛感很真实。
　　她重生了？她内心震荡：若这辈子，她不让芳芳嫁李铁柱，是不是芳芳就不会死于家暴。
　　若这辈子，她提前在乡下找到年轻时的丈夫，把他身子骨养好，早日成婚，是不是丈夫就能躲过胃癌，也能生下可爱的幼崽。
　　若这辈子，她乘着时代东风开店做生意，是不是就能财源滚滚，和家人一块儿过上小康生活......
　　牛车到了村口，同村牛大哥迎面而来，挤眉弄眼，“静妹子，回来了啊，和柳盛江同志处对象的感觉咋样？ ”
　　牛大哥黏腻的眼神几乎贴在凌静怡身上，这妮子长得真美，都是一身打补丁的棉袄，偏偏衬得她雪肤红唇，肌肤娇嫩。
　　凌静怡冷淡否认，“我和他没处对象。再说了，这和你有什么关系？”
　　柳盛江是她上辈子的第一任恋人，是被下放到清平村的知青。他来自大城市，衣冠楚楚，个子高挑，甜言蜜语，张口就来。初遇她时，他塞给她大白兔奶糖，后来还送她麦乳精、巧克力，都是那时候的稀罕物。
　　她天真以为这就是爱，在他求婚后，毫不犹豫背井离乡，随他去G市。等柳盛江考上大学，谎称学费出不起，她便风雨无阻出摊卖早餐供养。本以为等他毕业进了好单位，她就能苦尽甘来，结果等来的是渣男和女同事闪婚闪育，还想让她做小三。
　　柳盛江给她留下的最后印象，便是冷冷的嗤笑：“小怡，你清醒点。你要学历没学历，要背景没背景，要工作没工作，我娶你有什么用？你能帮得了我什么？能让我当大官？你漂亮是漂亮，但漂亮不能当饭吃。”
　　“王总有未婚妻，张总有老婆，小李太普通，护不住你这样长相的。追你的都是想玩玩你，玩腻了就扔了。不如做我情人，看在多年情分上，只要你给我生儿子，我不会亏待你！”
　　那时候的她一直在想，柳盛江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蠢很好骗，所以才自大地认为，即使他已婚已育，她依然愿意做他的小三。
　　在他难以置信的眼神下，她干脆利落断绝关系，到他单位实名举报他。可惜证据不足，举报被驳回，柳盛江依然平安无事，依然是单位人员心中的好领导、好丈夫、好同志。她连供养他的学费都拿不回来。
　　后来，她遇到第二任恋人柳守义。
　　他不善言辞，温柔可靠，恋爱时上交工资卡，不让她碰家务活，将她宠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。天不遂人愿，婚后他们还没有孩子，青年就查出胃癌晚期......
　　何其幸运，她重生了。
　　牛芳芳打趣:“你还是那么挑剔！柳同志可是大城市来的知青，家庭条件不错，迟早能回城。”
　　凌静怡回过神，转移话题:“春节该挖冬笋了，过几天带你挖鲜嫩的冬笋！”
　　一听有好吃的，牛芳芳呶呶嘴，不说话了。她太贪吃了，本来对李铁柱丝毫不感兴趣，结果李铁柱送了几回红糖鸡蛋后，牛芳芳觉着也成，至少嫁过去有红糖鸡蛋吃。
　　牛大哥撇嘴：“柳同志这么俊，你都没感觉？ 你一个村姑，被知青看得上都是祖坟烧高香，知足吧你！总不成还惦记着嫁城里人。”
　　凌静怡外表娇软可人，却不是软柿子。他未婚时为吸引她注意力，嘴贱几句，结果她不接招，还把他骂得狗血淋头。
　　凌静怡沉默不语。
　　牛大哥面露不悦，“听哥一句劝，别太挑了。挑来挑去，年纪越来越大，到时候就是别人挑你，不是你挑别人。你看芳芳，年纪大，更难找对象。”
　　这两个小姑娘啊，都不肯嫁人，赖在家里不走遭人嫌。乡下大家结婚那么早。小妹牛芳芳都成老姑娘了，惹得一堆闲言碎语，村里人指指点点成啥样了，“牛家那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”，害得他出门都抬不起头。
　　凌静怡笑了笑：“我们挑拣怎么了？你去供销社买块骨头还挑挑拣拣，找个对象不该挑吗？倒是牛大哥，可能你媳妇太不挑了，眼瞎了看上你，嫂子应该多找找，比你好的男人遍地走。”
　　牛大哥被刺激得跳脚，“你——！”
　　牛芳芳装作不小心，往他那边甩了下牛鞭，被他很怂地躲过去。牛芳芳哼了一声:“谁说我没人要？”
　　她嘟囔着，“隔壁村铁柱哥都说了想和我处对象。”
　　凌静怡旗帜鲜明地反对:“铁柱绝对不行！”上辈子好姐妹牛芳芳被李铁柱家暴而死。等远在外省的她知道时，已是牛芳芳的白事函，让她出席好姐妹的葬礼。